第84章 前塵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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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房裏, 簡輕語小心翼翼地将一千兩銀票藏進荷包裏,踏實之餘又莫名忐忑,忍不住去想發現舞姬後的陸遠, 會是什麽反應。
……該是高興的吧, 畢竟他還挺喜歡那個舞姬,只是因為要面子,暫時沒收她, 現在自己順水推舟,正好如他所願。事後他會如何呢?也許會道貌岸然地跟自己發頓脾氣, 然後去京都時順理成章地帶上舞姬,将自己留下,也許連脾氣都不會發,甚至給她幾兩銀子獎勵一下她的識趣。
她如今拿到了一千兩銀票,不管他是何反應,她都有底氣應對了。簡輕語呼了口氣,默默安慰自己一把, 稍微沒那麽慌亂後又開始胡思亂想。
……陸培之現在在做什麽?跟那個女人卿卿我我嗎?那女人聽到自己肯幫她時,高興得跟什麽似的,今晚跟陸培之做了那事後,大約會後悔吧,畢竟男人是真好看,活兒也是真的差, 半點都不體貼人, 還總是不停地折騰,誰跟着他能不後悔。
簡輕語咬住下唇, 越想心裏卻越不是滋味,最後實在受不了了, 索性披上外衣去園子裏走走。
夜色已經深了,沈家園子裏早已經點了燈,每隔十步便挂着一個燈籠,即便是漆黑的夜裏,園子也一片通明。
雖然園子裏亮着,可到底已是休息時間,偌大的園子裏一個人都沒有,空空蕩蕩的只有樹影繁花。簡輕語一個人逛了片刻,一陣風突然吹過,樹葉發出簌簌的響聲,仿佛有人在低語一般,她頓時頭皮發麻,再沒了逛下去的興致,正要轉身回屋,餘光便掃到一個人影,她頓時吓得驚呼一聲。
她的聲音不大,卻在安靜的園子裏很是突兀,尾音未落,她便看清了那人是誰,頓時一臉震驚:“你怎麽在這裏?”
他不應該在寝房嗎?怎麽跑到園子裏來了,難道已經結束了?剛冒出這個想法,簡輕語瞬間便否決了,他有多能折騰她最清楚,怎麽可能這麽短的時間就結束,除非……他根本什麽都沒做。
一冒出這個想法,簡輕語驚恐擡頭,對上陸遠冷峻的眼神後,吓得連連後退:“我、我可以解釋。”
“解釋。”陸遠面無表情地逼近。
簡輕語心慌:“你你你不是喜歡她嗎?我只是想成全你!”
“我何時說喜歡她了?我需要你成全?”陸遠連着反問兩句,雖然語氣平靜無波,可熟悉他的人卻能聽出,此刻他已經快氣死了。
簡輕語一邊後退,一邊結巴:“你你第一次見她,便一直盯着她看,不就是喜歡她嗎?我……我又不介意,你何必否認。”
說完,她見陸遠還在逼近,語速都忍不住快了起來:“我真的不介意,男人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,更何況你對我那麽好,今日為了全我的臉面,還直接将她攆了出去,我自然也要投桃報李,讓你高興才是。”
“投桃報李,讓我高興,我倒是不知,你竟如此賢惠大度,”陸遠直接笑了,“可惜你即便說得再殷切,都無法更改你一千兩銀子便将我拱手相讓的事實!”
簡輕語直接傻眼:“你、你都知道了……”
“我不該知道?”陸遠黑眸沉沉,“簡喃喃,你以為你是誰,憑什麽可以瞞天過海?”
……若早知道沈員外這麽容易洩露,她說什麽也不可能與他合作!簡輕語僵笑:“我可以解釋……”
只說了五個字,後面便不知該說什麽了。她能說什麽呢?若是沒有交易的事,她大可以咬死了是自己賢惠,這一切都是為了他,可偏偏她收了人家一千兩銀票,無論她如何标榜自己大度,都顯得沒那麽單純了。
陸遠見她不說話了,心底的火氣愈發旺盛,兩只手死死握拳,青筋直接暴了出來。他仿佛一團冰山下的火焰,任憑岩漿翻湧爆裂,面上仍陰沉寒涼。
“我倒是不知道,自己的女人竟有如此好的算計,今日将我賣給舞姬,明日打算将我賣給誰?”陸遠一字一句地質問,“簡喃喃,你當真好算計,平日口口聲聲說心悅我,如今卻做出了這種事。”
“我也不想如此,是你先對舞姬動心的,我不得不為自己考慮,”簡輕語喉嚨發乾,身後是園子假山,她已經退無可退,只能眼睜睜看着陸遠逼近,“我我必須得想好被你抛棄之後的退路……”
“我說要抛棄你了?!”陸遠聲音再也難掩火氣,攥着她的手腕質問。
簡輕語縮了縮脖子,不必演戲眼角也紅了:“現在不抛棄,日後也是要抛棄的,你總是盯着她……”
“所以呢?”陸遠直接打斷她,“你不分青紅皂白,提前給我定了罪,看到我盯着舞姬看,是不是心裏還松了口氣,覺得自己猜得沒錯?終于可以将我塞給別人了?”
簡輕語怔了怔:“我沒有那個意思!”
“那是什麽意思?”陸遠反問。
簡輕語啞了半天,漫長的沉默之後才小聲開口:“反正就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剩下的話還未說出口,唇齒便被堵上了。陸遠的吻來得兇狠又殘酷,與其說是吻,不如說是發洩,簡輕語先是一愣,等回過神時嘴裏便已經彌漫了血腥氣,她心下一慌,趕緊伸手去推,然而卻只換來更兇狠的報複。
衣帶不知何時被拉開,白皙的肌膚暴露在月光下,暴露在随時可能會有人經過的園子裏,簡輕語拼命掙紮,卻如蜉蝣撼樹,絲毫不能動陸遠半分,漸漸的她紅了眼眶,終于忍不住抽泣起來。
園子裏靜谧一片,她更咽的聲音十分明顯,陸遠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,最終還是放開了她。簡輕語手忙腳亂地穿衣服,唇角的傷口突兀又明顯,陸遠的火氣散了些,皺着眉頭擡手,想要拭去她唇角的血跡。
然而在他擡手的瞬間,簡輕語驚恐地往後一退,細腰因此狠狠撞在假山上,她卻沒功夫喊疼,只是恐懼地看着他擡起的手。
然而這恐懼只是片刻,片刻之後,她便擠出一點笑意,讨好地抓住他的手:“培之,我知道錯了,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?”
陸遠難得生出一分怔愣,下一瞬突然意識到,眼前這個女人或許從未喜歡過他,他在她眼中,估計跟她曾在青樓選中的男子沒什麽區別,都是帶她離開青樓的工具而已。
所以她能輕易說喜歡,能倚在他懷裏說甜言蜜語,能在覺得他或許要變心的時候,毫不猶豫将他賣了,以換取最大的利益,也能在此刻,明明萬分恐懼,卻依然笑着讨好自己。
她從未愛過他,一切都只是為了活着。
陸遠定定地看着她,一時間有些晃神。
簡輕語看着他的模樣,突然有些心慌,于是試探地喚了他一聲:“培之?”
“別叫我的名字,”陸遠眼神逐漸冷峻,“你不配。”
說罷,他抽出自己的手,轉身離開了。
簡輕語怔愣地看着他離開,許久之後咬住下唇,借着沒有人看到,更咽着擦了擦眼睛,好半天嘟囔一句:“明明是你一直盯着舞姬看,我才誤會的。”
她在假山旁蹲下,一邊看月亮一邊擦眼淚,許久之後啞着嗓子跟月亮說話:“娘,我好想你,想漠北,等我為你立完衣冠冢,我便回去,再也不出來了。”
她絮絮叨叨,說着說着便笑了起來,只是笑過後,又開始擦眼睛,月亮安靜地懸挂在天上,溫柔的月光灑滿大地,卻不肯給她半點回應。
那是月亮,到底不是她的母親。
簡輕語發了許久的呆,到底還是站了起來,用酸麻的雙腿一瘸一拐地往寝房走,走到門口時,看到一地的木盒包袱。她頓了一下,撿起一個盒子打開,看到一支孔雀羽釵,比今日舞姬戴的那支更好更精致,卻也能看出是一個鋪子出來的――
“你的頭發誰梳的?”
“首飾呢,哪買的?”
……他一直盯着人家,竟是為了給她買東西!
簡輕語愣神許久,才意識到自己對陸遠有了什麽天大的誤解,一時間除了荒唐,竟然生不出別的情緒。
荒唐,真是太荒唐了!就因為這種勞什子的誤解,她冒險與沈員外合作,還将別的女人推到他床上!那可是陸培之,被自己枕邊女人如此誤解算計,沒當場殺了她,已經是足夠仁慈了!
簡輕語倒抽一口冷氣,好半天荒唐一笑,很快又笑不出來了。
她剛才從園子裏出來時,便下定決心無論有多委屈,都要将陸遠哄好了,然而現在……她擡頭看着眼前的房門,竟然連進去的勇氣都沒有了。
在房門口不知站了多久,她猶豫了半天,最終将裝了一千兩銀票的荷包放在了那堆東西上頭,咬着唇小心翼翼地離開了。
陸遠看着她映在門上的影子越來越遠,表情便更加冷了,不知過了多久才面無表情地開了門,看看早已經沒有人影的院子,再看看木盒上放着的荷包,半天冷笑一聲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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